“嘶啦——”
那半截还没来得及缩回虚空的幽绿波段,被黑棺里探出的苍白手指死死扣住。指甲与高维法则剧烈摩擦,发出一阵类似生锈铁器刮擦骨头的酸牙声。
李长生站在黑曜石棺椁前。灰袍下摆已经被毒液烧得破破烂烂,但他没有后退半步,那双还在淌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乱码视界中剧烈挣扎的诱捕锁链。
机会只有这一次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带着窃天体本源的精血直接喷在棺盖那道被撕开的缝隙边缘。
“吃下去,撕开它。”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压抑的沙哑单音。
血契共鸣瞬间建立。棺内那个刚刚吞噬了数千香火、却依旧处于极度饥饿中的远古灵魂,精准接收到了捕食指令。
那只苍白的手五指骤然收紧。
“咔!”
原本无形的因果锁链被硬生生捏出物理层面的裂痕。紧接着,一股带着极度狂躁的吞噬拉扯力,顺着血契的无形脉络,狠狠反噬进李长生的脑海。
李长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,右腿一软,单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水和香火珠灰烬的青石板上。
他灰袍下的肌肉像被拧紧的钢缆一样暴突,十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里。两行暗红的鲜血从眼角溢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。脑海中,无数破碎、扭曲的高维毒理片段像碎玻璃一样强行扎进他的意识。
腐臭的泥沼、带着青黑鳞片的畸形肢体、以及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阴冷爬行感。
李长生死咬着牙关,将这股几乎要撑爆脑域的精神冲击强压下去,在乱码中疯狂抽丝剥茧。棺内的红绫凭借着强大的上古直觉,将那截波段里的信息嚼碎了反哺过来。
一条带有浓烈腥臭味的暗色脉络被逆向拼凑而出。
半妖。
脉络的尽头,一个极其清晰的因果倒计时沙漏在他的视界中缓缓浮现,沙粒只剩下最后极其微薄的一层。
两天。
“砰。”
被捏住的那截幽绿波段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法则力量,化作一撮惨绿色的粉末散落。黑棺里传出一声低沉未餍足的嘶吼,苍白的手慢慢缩回,棺盖缝隙“哐当”一声重新合死。
同一时间,地面外围暗巷。
冰冷的酸雨刚刚停歇。一个披着破烂蓑衣、身形佝偻的影子,正贴着长满青苔的暗巷死角站立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将肺叶呕出来的咳喘,从蓑衣下的阴影里传出。曲幽幽猛地扯下兜帽,真身显露。那是一张半边布满青黑色细密鳞片的脸。
她张开嘴,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喷在面前的青石板上,瞬间将石面腐蚀出一个深坑。
诱捕锁链被强行绷断,反噬的力道直接洞穿了她的护体罡气。
但她没有后退。曲幽幽慢慢低下头,那双毫无瞳孔的纯白眼珠死死盯着地上的黑血。她伸出畸形修长的两根手指,在血水边缘蘸了一下,随后塞进嘴里。
下一秒,她脸上的鳞片剧烈开合起来。
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。
“纯净……毫无瑕疵的本源味道……”曲幽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粘腻笑声,指尖将嘴角抠出两道血印,“难怪楚休狂那条疯狗肯出这么高的价码。”
病态的杀意在她周身实质化,周围几只原本在雨水里觅食的老鼠,瞬间僵硬,随后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滩烂肉。她不仅没被震退,反而循着那丝被斩断的痕迹,锁定了下方的大致方位。
封锁线残骸处。
裴枭的精铁战靴踩在泥水里,发出一阵黏腻的声响。他刚刚带人把几个企图趁乱挖地道逃窜的散修吊死在路口的枯树上。
现在,这片被查封的区域,彻底成了他用来中饱私囊的后院。
“头儿,这边木板底下有个暗格!”一名差役掀开一块烧焦的废料,指着下面喊道。
裴枭推开手下,大步走过去。粗壮的手指一把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个小巧的沉香木箱,表面还残留着暗市情报贩子花十娘的专属防伪阵纹。
大拇指一挑,锁扣崩断。
木箱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株用寒玉匣封存的极品阴沉木灵药。
裴枭那双泛黄的眼白里瞬间被贪婪填满。这几株药的成色,随便找个地下牙行脱手,都足以换来他在内门刑堂买个执事肥差。楚休狂给的那点封路钱跟这比起来,就是些边角料。
“把这埋了,谁也别提。”裴枭声音压得很低,飞快地将木箱合拢,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,顺手塞进了自己刑堂玄甲最隐秘的宽大夹层里。
他那被利益蒙蔽的双眼并没有注意到,在木箱底部的缝隙处,一抹微弱的留影阵纹闪烁了一下,随后彻底黯淡,将他私扣赃物的动作死死刻录进了底层的波段里。
地下密室。
李长生用沾满泥污的袖口缓缓擦去眼角的鲜血,撑着膝盖一点点站直了身体。
脚下,王富贵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。他那肥硕的身体不住地打着摆子,双手徒劳地在满地再无半点灵气的灰烬里抓挠着。
“烧没了……全烧成了灰……”王富贵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干嚎,手里那把算盘掉在泥水里也顾不上捡,“拿什么买命啊,拿什么去疏通上面的差役啊……”
资源彻底清零,比用刀子刮这个奸商的肉还让他绝望。
李长生越过地上的灰烬,走到密室边缘那条唯一没有被毒泥盖死、平时用来倾倒废水的狭窄暗道前。
“起来,把那破箱子带上。”李长生声音极冷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王富贵猛地抬起头,红着眼眶嘶吼:“带个空铁皮有什么用!上面那群穿官皮的狗把路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,咱拿头去顶吗?”
李长生没有回头,目光透过排气道的缝隙,锁定了上方泥层里那些错综复杂的灵力流向。
“刺客是半妖。用的因果追踪,附带高阶剧毒。我们只有两天时间。”李长生随口抛出的事实,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。
王富贵的嘶吼戛然而止,胖脸瞬间惨白:“两……两天?”
“楚休狂联合黑警封路放毒,想把我们在这个耗子洞里闷死。”李长生转过身,灰暗的火光打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,眼底透着赌徒翻桌前的冷酷,“既然这里的门全焊死了,我们就去敲资本的老巢。”
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:“资本的老巢……爷,您是说,万界商盟的地盘?”
“他楚休狂能花钱雇外门刑堂,我们为什么不能找第三方势力注资?”李长生抬起手,并拢双指在眉心重重一点。
窃天体视界,开。
微弱的灵力被强行压榨,乱码世界重新覆盖了视野。上方地脉中那层属于官方封锁的阵法网络,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。
裴枭为了中饱私囊、避免被刑堂高层查账,并没有动用正规的高阶封锁阵,而是铺设了大量自己私下采购的廉价微型警戒阵盘。这些阵盘虽然数量密集,但因为品级低下,各节点间的灵力回流存在极其要命的物理延迟。
“左侧巽位三十步,有三息的探查死角;前行十五步,水气汇聚点,阵盘运转会卡顿五息。”李长生看着那一张张像呼吸般起伏的漏洞网,语速飞快。
他蹲下身,从泥水里将那个空荡荡的黑铁账箱捞了起来,一把塞进王富贵怀里。
“抱紧它。只要外人不知道它是空的,它就是我们敲门的筹码。”
王富贵本能地接住沉甸甸的铁箱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市井商贾的本能。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,用疼痛压下双腿的战栗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“爷,走错半步,咱俩可就真交代在上面了。”
“跟紧我的落脚点。”
李长生不再废话,一把扯开排气道那扇生锈的铁栅栏。
两日后的必杀倒计时,正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颈侧。
深秋的夜色浓得像墨。李长生带着王富贵,像两缕游魂,悄无声息地贴着潮湿的下水道壁往上攀爬。借着窃天体对廉价阵盘盲区的绝对掌控,两人一前一后,硬生生地踏入了巡逻网那短暂的数息死角之中。
头顶上方,差役的战靴刚刚踩过青石板。而在他们前方数百丈外,隐隐透出几缕不属于这片废墟的奢华金光。那是万界商盟交涉点外围的结界。
